周六带盼盼去图书馆，我随手递给她一本数动物的书。
封面上是一头犀牛。她翻着翻着，忽然看见一页画着鳄鱼（Alligator）。
她一下大哭起来。
我赶紧把她抱出图书馆，蹲下来问她为什么哭。她抽抽搭搭地看着我，只说了一句：
“Alligator？”
我猜，她大概是想起了家里那只绿色的鳄鱼玩偶。
上个月，我给她买了那只鳄鱼。她喜欢得不得了，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。书上的鳄鱼突然出现在眼前，可她熟悉的那一只并不在身边。
也许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来说，这已经接近一种失去。
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了家里另一本被藏起来的绘本: 《苏丹的犀角》。
这本书以世界上最后一头雄性北白犀“苏丹”的真实经历为原型。
小犀牛出生在苏丹。童年时，它失去了妈妈，后来被送到捷克的动物园，在那里生活了三十多年。再后来，它成了世界上最后一头雄性北白犀。为了防止偷猎者伤害它，人们锯掉了它的犀角。
每次读到这本书，盼盼都会嚎啕大哭。
她反复问：
“犀牛去哪里了？”
“妈妈呢？”
“她还会回来吗？”
从那以后，我们就把这本书藏起来了。
盼盼哭的时候，我心里其实很复杂。
第一反应是心疼。一个两岁多的孩子，因为一本绘本里的犀牛哭成这样，大人难免会觉得：至于吗？
但后来我慢慢明白，大人和孩子读到的，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故事。
大人读《苏丹的犀角》，看到的是偷猎、物种灭绝和人类的责任。
盼盼读到的，却只有一件事：犀牛妈妈不见了。
对这个年纪的她来说，和妈妈分开，可能就是她最容易理解的一种失去。她不懂灭绝，不懂偷猎，也不懂“世界上最后一只”意味着什么。
但她懂妈妈不见了。
所以她一下就进入了那个故事。
这种细腻和共情，是她身上很珍贵的东西。
她可能会因此比别人更容易受伤，但也可能因此更早学会心疼别人。我不打算教她“这有什么好哭的”，也不希望她为了显得懂事，慢慢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。
我只希望她以后能快乐，也能自由地表达自己的感受。
至于那本被藏起来的书，我们准备再等一等。
等她再大一点，也许四五岁，也许更晚，我们会重新把它拿出来。到那时候，她未必不会哭，但她应该能理解，犀牛妈妈为什么没有回来，人们又为什么要保护最后的犀牛。
《苏丹的犀角》结尾有一句话：
“一个故事种一颗种子。”
书暂时被我们藏起来了。
但那颗种子，也许已经留在她心里。
等她再长大一点，等她能够接住这个故事，我们会重新把它打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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